文章來源:林寒松SKYLlN
回望十年前的汽車廣告,我們能清晰看到與當下截然不同的營銷邏輯。在很長一段時間里,汽車都是中國家庭僅次于房產的大宗消費,它不僅是代步工具,更是身份符號、社會地位與消費能力的具象體現。這種產品屬性,決定了汽車營銷的核心基調——“端著”。
彼時的汽車廣告,有著一套近乎標準化的敘事模板:
合資豪華品牌執著于營造高端感,畫面里永遠是西裝革履的精英人士,在空曠的沿海公路或山間彎道從容駕駛,搭配低沉磁性的旁白,輸出“尊貴”“匠心”“傳承百年”的品牌價值;
主打性能的品牌,則沉迷于堆砌專業參數,用百公里加速、最大扭矩、底盤調校、四驅系統等硬核內容,構建品牌的專業權威;
即便是主打家用的平民品牌,也會刻意營造“體面”“可靠”的質感,絕不會放下身段玩梗。
這套營銷邏輯的本質,是品牌單向的價值灌輸。在增量市場時代,汽車供不應求,品牌掌握著絕對的話語權,它們只需要告訴消費者“我有多好”,消費者便會被動接受、買單。用戶與品牌之間,始終隔著一道無形的墻:品牌是高高在上的價值定義者,用戶是仰望品牌的價值接收者。這種“端著”的姿態,既是品牌彰顯自身定位的需要,也是那個時代汽車行業的生存法則。
當新能源浪潮席卷而來,汽車行業的游戲規則徹底改寫,曾經無往不利的“高端敘事”逐漸失靈,而諧音梗代言之所以能被全行業追捧,本質上是因為它精準踩中了當下汽車營銷的所有核心需求,用最低的成本實現了最高效的傳播與用戶連接。
在信息爆炸的短視頻時代,用戶的注意力只有短短3秒,傳統高大上的廣告需要幾十秒才能講清品牌調性,而諧音梗只需要3秒,就能讓用戶記住品牌名,并且產生自發傳播的欲望。
不同于傳統硬廣需要反復投放才能形成記憶,諧音梗自帶社交屬性,一句“古天樂道”“怎么開都靈”,天然適合網友二次創作成段子、表情包、短視頻,形成裂變式的UGC傳播。品牌只需要付出代言成本,就能收獲遠超硬廣投放的傳播量,甚至不用額外投入,就能讓話題持續發酵,這是傳統廣告永遠無法實現的性價比。
當下,95后、00后已經成為汽車消費的絕對主力,這一代互聯網原住民,天生反感高高在上的說教與精英敘事,不吃“品牌教我做事”的那一套,更愿意為“懂我、和我玩在一起”的品牌買單。
傳統汽車廣告營造的距離感,只會讓年輕用戶覺得“這個品牌和我沒關系”,而主動接住網友的梗、聽勸選擇諧音梗代言人,本質上是品牌放下身段,向年輕用戶釋放“我和你們是一伙的”的信號。這種姿態,瞬間打破了品牌與用戶之間的次元壁,讓品牌從“遙不可及的工業品”,變成了“會玩、接地氣的同伙”,快速完成與年輕用戶的情感綁定。
新能源汽車發展至今,已經進入了嚴重的同質化內卷階段:800V快充、高階智駕、大尺寸中控屏、長續航電池,你有的配置競品很快就能跟上,絕大多數品牌很難在產品層面形成不可替代的差異化優勢。
當用戶記不住復雜的參數差異,諧音梗就成了最有效的品牌記憶錨點。它將明星的國民度與品牌名深度綁定,讓用戶一聽到古天樂的名字,就會聯想到樂道;一看到陳都靈,就會想起零跑。這種強關聯的記憶點,遠比一百句關于性能的描述更深入人心,能讓品牌在海量的競品中,被用戶第一時間想起。
這場諧音梗熱潮中,最核心的關鍵詞是“聽勸”。絕大多數諧音梗代言,都不是品牌憑空想出來的,而是網友早在評論區刷了幾個月的“許愿”,品牌順著用戶的建議,完成了這場代言合作。這種“用戶提建議,品牌來落地”的模式,徹底顛覆了傳統營銷“品牌說了算”的邏輯,讓用戶從營銷的旁觀者,變成了營銷的參與者、共創者。
當用戶發現自己的建議被品牌采納,會產生強烈的歸屬感與成就感,從單純的“潛在消費者”,變成了品牌的“自來水”與忠實粉絲,這種情感連接,是傳統廣告永遠無法構建的。
諧音梗代言帶來的流量狂歡是真實的,但它背后隱藏的風險與弊端,同樣不容忽視。對于汽車品牌而言,接梗從來不是無往不利的萬能鑰匙,一味迎合流量、沉迷諧音梗,很容易陷入營銷陷阱,反而損害品牌的長期發展。
品牌的長期生命力,來源于清晰的核心價值主張與穩定的品牌調性。諧音梗營銷雖然能帶來短期流量,但它的核心是娛樂化、碎片化的,很難傳遞品牌的深層價值。如果品牌一味沉迷玩梗,所有的營銷都圍繞諧音梗展開,最終會導致用戶只記得梗,卻不記得品牌的核心賣點、技術優勢與品牌理念。
尤其是對于想要沖擊高端的品牌而言,過度的娛樂化玩梗,會嚴重稀釋品牌的高端調性,讓用戶對品牌的認知停留在“好玩”,而非“高端、可靠、有實力”,最終失去高端市場的核心用戶。
諧音梗的特質,是火得快,涼得更快。互聯網的梗更新迭代速度極快,今天全網刷屏的諧音梗,一周之后就會被新的熱點取代。它能給品牌帶來短期的曝光與話題度,卻很難形成長期的品牌資產。
反觀傳統汽車營銷中,奧迪的“突破科技 啟迪未來”、寶馬的“純粹駕駛樂趣”,一句slogan用了幾十年,不斷沉淀、強化品牌的核心認知,成為了品牌不可替代的無形資產。而諧音梗營銷,很難實現這種長期沉淀,絕大多數時候,都是一場“熱鬧過后,不留痕跡”的流量狂歡。
明星代言本身就存在塌房風險,而諧音梗代言,將明星與品牌進行了深度的強綁定,一旦代言人出現負面輿情,品牌受到的反噬會比普通代言嚴重得多。普通代言中,品牌可以快速解約、下架相關內容,撇清與明星的關聯;
但諧音梗已經和品牌名深度綁定,甚至已經成為全網熟知的梗,即便品牌解約,網友依然會將明星與品牌關聯在一起,負面梗會長期附著在品牌身上,形成難以消除的負面影響。
當所有汽車品牌都開始玩諧音梗代言,這場營銷很快就會陷入同質化內卷。你用明星姓名諧音綁定品牌名,我也用同樣的套路,短短半年內,數十個品牌扎堆推出諧音梗代言,用戶很快就會產生審美疲勞。最終的結果是,用戶只記得“很多明星用諧音梗代言了汽車”,卻分不清誰代言了哪個品牌,哪個品牌的梗是什么。原本用來打造差異化的諧音梗,最終變成了千篇一律的營銷套路,反而讓品牌失去了原本的特色。
汽車作為大宗耐用消費品,最終打動用戶的永遠是產品力,而非營銷梗。如果品牌把過多的精力放在玩梗、追熱點、找諧音代言人上,反而忽略了產品本身的打磨、技術的研發與用戶服務的提升,就會陷入本末倒置的誤區。梗玩得再好,話題度再高,一旦產品力跟不上,用戶試駕之后發現產品不符合預期,最終依然不會買單。短期的流量狂歡,永遠無法支撐品牌的長期發展。
這場席卷全行業的諧音梗熱潮,從來不是簡單的營銷跟風,而是汽車行業、消費群體與傳播環境全面變革的必然產物。它的爆發,背后藏著四個無法逆轉的行業底層邏輯變化。
過去二十年,中國汽車行業處于高速增長的增量市場,只要品牌有產品、有渠道,就不愁賣,營銷的核心是“建立品牌權威”,讓用戶在有限的選擇中記住自己的高端定位。但如今,中國汽車市場已經進入存量競爭時代,新能源滲透率突破50%,市場上有上百個汽車品牌、上千款車型同臺競爭,用戶的選擇多到眼花繚亂。
在這樣的內卷環境中,品牌最大的難題,不再是“證明自己有多好”,而是“如何在3秒內抓住用戶的注意力”。諧音梗代言,就是當下最高效的注意力捕獲工具,它能讓品牌在海量的競品中,快速被用戶看見、記住,這是內卷之下,品牌的必然選擇。
當下,Z世代已經成為汽車消費的核心主力,他們的消費邏輯,與上一代用戶完全不同。上一代用戶買車,核心需求是“身份認同”,買的是品牌帶來的面子與社會地位,所以愿意為品牌的高端敘事買單;而Z世代買車,核心需求是“情感認同”,他們更在意品牌是否懂自己、是否和自己同頻,是否能帶來情緒價值。
同時,互聯網的發展,讓用戶的話語權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,過去是品牌說什么,用戶聽什么,現在是網友在社交平臺造梗、提建議,倒逼品牌做出回應。品牌“聽勸”,本質上是對用戶主權的尊重,是從“品牌主導”向“用戶主導”的轉型,這是消費代際更迭帶來的不可逆的變化。
汽車營銷的底層邏輯變化,本質上是傳播渠道的變化。過去,汽車品牌的核心傳播渠道是電視、戶外廣告、報紙雜志,這些渠道都是單向傳播,品牌只能通過高大上的廣告,向用戶單向輸出價值,用戶沒有發聲、傳播的渠道。但如今,傳播環境已經全面去中心化,短視頻平臺、社交平臺成為核心傳播陣地,傳播的核心驅動力,不再是品牌的付費投放,而是用戶的自發UGC傳播。
只有用戶覺得好玩、有共鳴、愿意轉發的內容,才能真正火起來。傳統高大上的廣告,用戶只會被動觀看,絕不會主動轉發;而諧音梗內容,天然具備二次創作的屬性,能激發用戶的傳播欲望,實現裂變式傳播。這就是品牌紛紛下場接梗的核心傳播邏輯。
這場諧音梗熱潮的主力軍,大多是新能源新勢力品牌、全新子品牌。不同于BBA、大眾、豐田這些有著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品牌積淀的傳統品牌,新品牌沒有用戶認知基礎,想要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中站穩腳跟,首先要解決的問題,就是“讓用戶知道我是誰”。
傳統的品牌建設方式,需要持續多年、投入數十億的廣告投放,才能慢慢建立用戶認知,這對于新品牌來說,時間成本與資金成本都太高了。而諧音梗代言,能借助明星的國民度,一夜之間讓全國用戶記住品牌名,用最低的成本、最快的速度,完成品牌的冷啟動與破圈。對于新品牌而言,這是性價比最高的認知建立方式。
與其端著,不如下場接梗,從來不是讓品牌放棄底線,一味迎合流量,更不是讓所有品牌都扎堆玩諧音梗。它的本質,是告訴所有汽車品牌:在這個用戶主權的時代,品牌不必再端著不必要的架子,不必再執著于單向的價值灌輸,而是要真正放下身段,聽見用戶的聲音,看見用戶的需求,和用戶站在一起。
諧音梗只是營銷的手段,從來不是品牌發展的目的。真正能讓品牌在激烈的內卷中走得長遠的,從來不是一時的流量狂歡,而是在接住用戶的梗的同時,守住產品的根,講好品牌的故事。畢竟,用戶會為好玩的梗停留,但最終只會為真正有實力、懂自己的品牌買單。